“理查德说他希望烧掉巴黎。焚毁巴黎是世界终于从邪恶势力中解放出来的标致。理查德想给俾斯麦写信,要求他把巴黎完全毁掉。”在8月24日,瓦格纳和柯西玛结婚前,柯西玛在日记中谴责了敌对报纸散布的谎言:“法国报纸继续散布谎言,他们说德国人虐待伤员,还强征法国年轻人。这些谎言是法国人自己犯下暴行的借口。” 在9月2日,柯西玛在日记中写道,瓦格纳为了阿尔萨斯和洛林“大发雷霆”:“一位医生过来,他说他觉得要法国割让阿尔萨斯和洛林‘不太好’,理查德大发雷霆,和他说了半天他的这种所谓中立的态度有多么可耻。”最终,随着法国投降,新婚的瓦格纳夫妇幸福地将这场战争的胜利视为属于他们的胜利。柯西玛在9月3日的日记中写道,法国人的投降使他们儿子齐格弗里德洗礼的最好礼物:

法国人确实威胁到,“如果国王不建议霍亨佐伦亲王主动退出,那马上会有战争”。7月12日,列奥波德的父亲代表他宣布放弃西班牙王位。但法国人对此还不满足,要进一步羞辱普鲁士,要求普鲁士做出承诺,以后霍亨佐伦家族永远不会染指西班牙王位。柯西玛在日记中记录了这些事件;这些日记无疑也反映了瓦格纳对日益恶化的局势的看法:“傲慢、邪恶的法国人不满足于霍亨佐伦亲王主动退出,他们还要求普鲁士国王承诺以后永远不会同意任何一位普鲁士亲王接受西班牙王位。国王很正确地拒绝了这个要求,法国人现在就开始准备战争了!这个消息真让我们难受。”法国人的举动激怒了普鲁士和德意志人,他们的情感在柯西玛的日记中得到了很清楚的反应。在7月17日夜发生了一场激烈的雷阵雨,柯西玛写道,“上帝对法国人很愤怒”。在法国宣战后,瓦格纳评论道,“典型的法国人:自己的承诺从来不遵守,但要有人提醒他们曾作出的承诺时,他们就怒不可遏地要求决斗”。

瓦格纳用“主导动机”这种音乐手法来编织庞大的音乐戏剧,其灵感主要来自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即音乐和人声的有机结合。在《指环》中,乐队可不是演唱者的伴奏和场景间奏,而是剧情的有机组成部分。比如在第三部《齐格弗里德》第二幕中,众神之长沃坦扮作流浪者,和侏儒迷魅以各自的脑袋打赌,问对方三个问题。流浪者的第三个问题是:谁能把折断的宝剑复原如初?在歌词中,迷魅回答不知道,但是乐队奏响了齐格弗里德的动机,明确指示了答案。在第四部《众神的黄昏》的结尾,所有歌唱者和歌词都已经停止,剧情却在十几个音乐动机的交相辉映下汹涌澎湃,并且留下了那个让无数学者和观众着迷的两个结尾:在戏剧脚本结尾上写着“大火完全吞噬了众神”,即旧世界已然崩塌,但音乐结尾中出现了“救赎”动机和“世界传承”动机,在音乐中我们看到了新世界。瓦格纳的《指环》中有上百个动机,看似复杂,但可以分为几大家族,彼此联系紧密。比如上升的大调“自然动机”,象征着生命力和希望,变成小调就成了“大地之母”动机,再下行演奏变成了象征死亡和衰败的“众神黄昏”动机。大调的光明的“黄金”动机变成小调,就成了邪恶的“指环”动机,后者又演化出“宝藏”、“巨龙”、“阿尔伯里希的诅咒”等众多动机。《指环》中音乐与戏剧的紧密结合,就是瓦格纳所宣称的“莎士比亚与贝多芬的结合”。

随着战争继续进行,瓦格纳听到了很多不同的立场和宣传。但这只是让瓦格纳更加坚信德国宣传的真实性。瓦格纳对法国军队的“暴行”愈发愤怒,以至于他要求烧毁巴黎。柯西玛在日记中写道:

1866年4月,普奥战争爆发前几个月,瓦格纳猛烈抨击俾斯麦,说他是“一个无耻背叛了自己软弱国王的野心勃勃的容克”。但普奥战争的结果让很多德意志人----包括瓦格纳-----开始重新评价俾斯麦。巴伐利亚和其他德意志联邦的成员支持奥地利,但7月份普鲁士的胜利后,德意志联邦解体了,所有人都开始寄希望于俾斯麦建立德意志的民族国家。他的领袖才能得到了尊敬,很多人都相信他能带来德国人梦寐以求很久的民族统一。普法战争

瓦格纳这时的政治态度是强烈支持新生的第二帝国,他的这个态度在他一部不太出名的著作中得到了反应。1871年1月,他写了五节短诗“致巴黎城下的德国军队”,庆祝德国军事胜利和新生的帝国:“君王发令:于是整个伟大的种族都跟随他;爱吹牛的人吵架傲慢地威胁要消灭别人。于是力量降临到虚张声势的敌人身上。只有我们德国,才产出真正的男人。”瓦格纳把这首诗寄给当时在凡尔赛的俾斯麦,后者回信,祝贺他在艺术上战胜了巴黎人。1871年4月瓦格纳为威廉一世加冕而创作的《皇帝进行曲》首演了,瓦格纳希望这首歌能成为新帝国的国歌。

尼伯龙之名来自于东日尔曼人的勃艮第部落,勃艮第皇族一般被称为尼伯龙,不过在此歌剧里尼伯龙却意为“矮人”。

在1813年5月22日的莱比锡,不是交响乐的的和声,而是大炮的轰鸣宣告了理查德.瓦格纳的诞生。在萨克森王国,拿破仑的法国军队正为捍卫他们的欧洲霸权进行最后的抵抗。自从1806年的波兹南条约签订后,萨克森是拿破仑创造的莱茵联邦中的德意志诸侯成员之一。德意志的诸侯向拿破仑贡献金钱、人力和物资作为贡品。在1812年夏天,拿破仑还是德意志无可争议的主人,他穿过德意志向俄国进军。但在秋季,他的大军团遭到了失败,在俄罗斯的冰雪中拿破仑损失了40万人,不得不撤回欧洲。

瓦格纳对普鲁士代表整个德国非常满意。柯西玛的观点这方面和瓦格纳肯定是一样的。她在7月17日写道,她完全支持普鲁士。瓦格纳和柯西玛对法国人一样讨厌。瓦格纳说,“法国人是文艺复兴的腐烂产物”。实际上,瓦格纳要求自己的朋友一定要理解他和柯西玛有多么恨法国人。

通过对艺术品受众的感官情感的冲击,来拓展理性和精神边界的尝试,在瓦格纳的后来者中,如布鲁克纳、理查斯特劳斯、马勒等,更为多见。

《尼伯龙根的指环》由四部歌剧组成,亦被瓦格纳称为“舞台节庆典三日剧及前夕”,包括:

瓦格纳的《指环》的极致性,体现在两个维度。一方面在时间维度上,演员戏剧表演和乐队伴奏音乐紧密结合,没有过多炫技出戏的咏叹调,只有强烈连贯的戏剧冲突伴随激昂澎湃的旋律节奏,表达着丰沛浓烈的情感寄托,在整个时间轴上充分铺排,造成数小时长时间的审美灌注过程。另一方面是空间维度上,经常在一个点上,同时呈现全方位的音乐和戏剧要素,乐队歌者全声部的爆发,产生信息大轰炸。

中世纪时基督教盛行于欧洲,过去流传的北欧神话被视作邪教清理,现在残存的较为著名的有英格兰的贝奥武甫,冰岛的埃达和德国的尼伯龙根之歌等,华格纳的《指环》改编自中世纪德国的民间叙事诗《尼伯龙根之歌》。北欧神话与其他的古代神话之间有着显著的差异,北欧神话中神不是全能的、所向无敌的,而有一定的限制,本身也要面临灭亡的命运。《诸神的黄昏》中就体现了这一万物同归于尽、转换新生的思想。华格纳整理这部叙事诗后,打算写成歌剧脚本,却招来很多反对,多数人认为这样庞大的脚本无法配成音乐。但华格纳成功了,他以二百多个主导动机贯穿全剧,采用明暗两条线来推进剧情的发展。

▲ This is a monochrome photograph taken of Hoffman's 14 set designs (number 1) for Wagner's Der Ring des Nibelungen opera in 1876.

也许瓦格纳是在通过《指环》具象化他的精神导师叔本华的思想。叔本华受东方佛教影响很深:人生在世因有各种欲望而苦难。斩断破除这些欲望枷锁是重获自由的方法。也许瓦格纳在实践这一思想时,用了类似藏传佛教中“以毒攻毒”之法门,用极致的感官和情感的丰满提供,撞击与拓展人的理性与感性的边界,以求最终的解脱。可以说是一种实验与革新。

在现代艺术的音乐界中则更为大胆:仍属于严肃音乐范畴的,从勋伯格、韦伯恩,到约翰凯奇、史蒂夫莱奇、菲利普格拉斯......属于流行音乐范畴的,从拉蒙特杨,到地下丝绒、大卫鲍伊、国内的窦唯、B6......

萨克森国王军队的哗变说明了当时萨克森人的普遍情感。他们恨法国人,而拿破仑如何压迫德国的故事,青少年时代的瓦格纳肯定听过。今天,瓦格纳最著名和受欢迎的是他那些歌剧。除了非常美妙的音乐旋律外,瓦格纳在他的一生中也对很多其他问题进行过思考和评论。从音乐理论到犹太人和种族,瓦格纳向来口无遮拦。瓦格纳对军事冲突方面的评论,不仅让我们得以一瞥他从1849年革命后逐渐形成的政治思想,也让我们能够想象,他对20世纪的两场浩劫将是什么样的态度。瓦格纳一生中经历了四场德意志邦国卷入的冲突。第一场是前面已经说过的拿破仑战争。当时瓦格纳还只是婴儿,之后他也很少就这场战争发表过评论。1864年发生了普鲁士和丹麦战争,当时瓦格纳忙于个人事务,对此同样很少评论。